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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 李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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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十四章李雲

李雲放開吉他,誇獎道:“你學的挺快,別人幾個月才能消化的,你一點就通。”

“還行吧,吉他也不算難,之前還自己學過點。”尋先看了眼墻上的鐘,說:“已經一個多小時了,差不多該回去了,我哥應該到了。”

李雲說:“你們關系還是這麽好啊。”

尋先摸出手機問姜穗歲,問他到了沒,垂著頭說:“還行,我哥愛粘著我。”

李雲收起譜子,邊問:“他下學期是要高三了吧,想好大學了嗎?”

尋先回答:“他沒說過,應該是考美院,他喜歡攝影。”

李雲皺眉道:“現在攝影這行不好做吧,來我們這裏玩的外人,十個裏面有九個是攝像師。”

尋先不太滿意這個說法,姜穗歲的照片和技術還有靈活都是獨一無二的,不能和別人混為一談:“他聰明,拍的又好看,和別人沒法兒比。”

李雲轉過身:“你倆還挺支持對方的,我記得小時候你就這樣,什麽都說他好。”

尋先把手風琴放回包裏:“我哥對我也很好,什麽都支持我,不管做什麽,總需要一個人支持吧。”

李雲把譜子放進抽屜裏,慢慢合上,輕聲道:“也是,支持是挺重要的。”

李雲繼而轉過身:“你呢,音樂學院?”

尋先很有天賦,可以說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。

尋先點點頭,表示默認。

“手風琴真正能堅持下來的不多,不過以後這行找工作應該挺難找的吧,當老師嗎?”

尋先說:“再說吧,現在還沒有想好,你呢,也是音樂學院?”

李雲和姜穗歲一樣大,下半年也要高三了。

“我?”李雲笑了下:“我現在已經不上學了。”

正好姜穗歲的消息發來——我到了。

尋先擡頭看他:“你成績很好,沒考上高中嗎?”

“不是,是輟學。”李雲拿起吉他,又拿出抽屜裏的擦拭布,坐在椅子上,慢慢的擦拭著:“我當時考上了城裏的一中,家裏人都挺高興,頭一回出一個高中生,可是在暑假快過完的時候,我媽突然生了一場大病,錢都拿去治病了,就沒錢供我讀高中,我也不得不去打工,後來我媽還是沒有挺過,我們家條件一般,好在父母在城裏打工能賺點錢,可我媽一走,條件就更不如從前,我媽去世後還沒一年,我爺就得了尿毒癥,現在成天在家躺著呢,每個月藥費幾千幾千,我爸的工資全給了醫院,家裏就靠和鎮上的水果攤,現在生意也不好做,一天也賺不了多少。”

“那你,一直留在這?”

李雲擡頭看他,扯了扯嘴角:“不怕你笑,我還沒出過槐鄉鎮呢。”

李雲垂下頭,不舍的摸著吉他:“這吉他還是我攢了兩年多的錢偷偷買下來的。”

“我和我爸說過,但他沒同意,雖然說夢想要靠追,但是現實牽絆的太厲害了,音樂這條路太難走了,家裏又缺錢,哪還有錢供我上音樂學院,我要是不出名,不還是一場空,還不如一直呆著這,而且我爺這兒也離開不開人。”

“阿尋,其實我挺羨慕你的,真的。”

尋先出來的時候已經快八點了,姜穗歲坐在三馬子上在路口等他。

尋先的大長腿一腳就跨了上去。

尋先用頭往後碰了碰姜穗歲的腰:“好了,走。”

車子開動,鄉下的夜風吹起來很舒服,空氣中卻帶著潮濕,應該是要下雨了。

姜穗歲喊著問:“吉他學習的怎麽樣?”

尋先回道:“挺好的,雲哥挺厲害的,他還寫了不少曲和詞,我還教了他手風琴,學挺快的。”

“難得哦,誇別人。”

尋先靠在姜穗歲背上:“我也不是經常碰到志同道合的人啊,除了你。”

姜穗歲笑著說:“咱倆不是一個領域!”

尋先大喊:“都屬於夢想領域。”

燈光之間的距離,忽明忽暗,靜蕩蕩的照亮整條小路,照出了影子輪廓,尋先擡起頭,看到每個會發光的路燈下面,都有一群小黑蟲在飛。

姜穗歲看到風把姜穗歲穿的短袖吹鼓起來。

姜穗歲呼吸均勻,正做著拿攝影大獎的夢,尋先躺在床上,看著窗戶外,回家之後就下起了雨,雨很大,聲音吵的他睡不著,腦海裏全是李雲的話,羨慕,有什麽好羨慕?羨慕他追夢?還是羨慕他生活在大城市,可他卻羨慕槐鄉鎮的自由,殷嵐不知道有多痛恨他這點。

尋先轉過頭,看著這個被槐鄉鎮養大的孩子,只有他,只有他能讓人最羨慕。

尋先翻過身,輕聲喊了聲:“哥。”

姜穗歲迷迷糊糊的嗯了聲。

尋先說:“我睡不著。”

姜穗歲手伸過去把人抱在懷裏,拍著他的背,嘴裏咕嚕著不知道在哄些什麽。

晚上的一場雨,早上一起來,地上全是打掉的樹葉。

早上就是簡簡單單的白粥鹹菜外加四個煎雞蛋,尋先吃好就開車三馬子去李雲家了,昨天他把爺爺給他編的草帽落在那兒了,今天去取回來,順便再去學會兒,姜穗歲則留下來掃樹葉,順便修補昨天被暴雨打壞的籬笆。

早上太陽很大,照得人睜不開眼,姜穗歲在路口送尋先,跟個二傻子似的手臂隨身晃動,扯嗓子唱道:“啊朋友再見,啊朋友再見吧再見吧,再見吧。”

尋先笑出了聲,喊道:“我要去浪了,你好好看著家啊。”

姜穗歲繼續大喊:“路上小心啊。”

奶奶透過窗也大喊:“你倆幹嘛呢,跟兩口子似的。”

姜穗歲差點摔倒。

籬笆樁大多都是用砍來的枝桿,還算牢固,但是碰上暴雨狂風,還是沒挺住,籬笆之間都斷了,姜穗歲用草葽重新在籬笆之間加固。

他第一次夾籬笆是和尋先一起,一個遞,一個添籬笆夾和絞草葽,再用蘆梗芝麻在籬笆之間變成一個個小眼,行成一張大網,等編好用鐵鍬培土,兩個人胡亂的踩實著籬笆,尋先還在籬笆周圍的土上栽了木槿牽牛花的種子,秋季的第一個月,爬上籬笆的植物,藤纏蔓繞,花香四溢,可惜當時籬笆樁沒挖深,一場雨全散架了,花也沒了,尋先知道後哭了好幾天。

“一個籬笆三個樁,夾籬笆先要載籬笆樁,這樣才不會倒,你奶奶之前懶,這就麽給插上了,土都沒弄結實,所以倒了。”

爺爺不知道站到了身後,手裏拎著魚桶和魚竿。

姜穗歲扶了扶草帽,轉過頭說:“放心,這次的地基絕對給您打結實。”

爺爺呵呵笑了下,學著手機裏的話說:“年輕人,偶看好你哦。”

姜穗歲哇哦了一聲,誇獎道:“爺爺越活越年輕啊,網絡用語都會了。”

爺爺笑瞇瞇的說:“這叫與時俱進,學著你們用蘋果,刷視頻,玩游戲,人得越活越年輕。”

“比尋先厲害,他只會刷朋友圈,玩消消樂。”

“他這個年紀,學習最重要,我去釣魚了,晚上這條魚要怎麽做?”

“做魚湯吧,尋先喜歡喝魚湯。”

“行嘞,看爺爺晚上給你們露一手。”

屋子後面還有片小魚塘,爺爺拎著東西晃了過去。

姜穗歲敲著樁子,有節奏說:“爺爺爺爺你真棒,爺爺爺爺你真牛!”

修好籬笆,姜穗歲也拿了魚竿去魚塘邊,爺爺已經釣了不少,草帽搭在臉上睡著了,姜穗歲悄悄地在他身旁坐下。

他坐在池塘邊,坐下拋竿出去,拿出手機打開郵箱,沒有收件,他最近參加了一個影像征集活動,三個月了也沒有回信,多半是沒戲了,姜穗歲把手機扔在了草上,拿著魚竿望著水面發呆。

河面碎金閃爍,像是奢華的黃金流水,時白雲卷動,跟著水面的光影穿梭,忽明忽暗,忽靜忽動,千雕萬雕著一種仿佛能刻到靈魂深處的透明。

不知道過了多久,爺爺的魚鉤動了,人醒了過來,收竿把魚掉了上了,問姜穗歲:“崽崽,釣了多少啊?”

姜穗歲懶洋洋的打了個哈欠:“還在努力中。”

爺爺說:“我先回去殺魚,等會兒你去接阿尋嗎?”

“不去了,他應該都快回來了。”

“行,你好了就回來。”爺爺拿起水桶和浴缸,沿著小路回去,蘆葦內蛙聲四起,沙啞低沈的嗓音在田地間慢悠悠的響起:“蛙聲籬落下,草色戶庭間。”

姜穗歲從魚塘回來,房子都看遍了也沒見到尋先,走到廚房,把魚倒進水池裏,問爺爺:“爺爺,尋先還沒回來?”

爺爺炒著菜說:“沒呢,你去把人接回來吧,這都到飯點了。”

李雲家不遠,開三馬子過去也就十分鐘。

他們住在鄉下的最邊上,越遠房子就越少,裏面的道開不進去,姜穗歲就停在了之前的路口,房子都是兩樓一戶,姜穗歲忘了李雲家具體是哪一戶,一路問過去才找到。

李雲的房間在二樓,書桌正靠著窗戶,裏面什麽都看的見。

尋先趴在書桌上困的睡著了,李雲低著頭,嘴唇貼在尋先的額頭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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